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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岭帝国(下)

 
秦岭帝国(下)

 

  平静的清晨,只要有一阵风从骊山脚下刮来,我就会收住匆忙的脚步,屏住呼吸倾听。我试图从那种沾满黄土腥味的微风里,品味到在这里崛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秦岭帝国的精神秘密。然而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徒劳——历史的精神和自然的神韵,哪里是我等平庸之辈轻易能够读得懂的!更何况在宋代以前,中国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设在以秦岭与黄河之间的中原地区,好像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以长安为中心的关中地区,就像一本深藏玄奥的大书,其中的人间气象,世事春秋,实在是太丰富了。西周王朝礼治天下、秦始皇统一中国、汉武帝开疆拓土、大唐王朝威震寰宇……中国历史上让世人景仰的强大帝国形象,就是在秦岭环视下的关中大地上被塑造起来的。

  秦岭,就是孕育华夏帝国的温床。

  那天在终南山下一座道观,我向一位孤独地守着茅草屋里只供奉着一座太上老君牌位的出家人谈起我的疑问,老人将一只盛满茶水的老粗碗递给我,望一望头顶绵绵山岭,只说了一句话:“终南山是长安的龙脉。”

  从神秘主义角度来看,这也许就是最终的答案。

  周人崛起于岐山周原,但强盛之时,都城已经迁至渭水以南很接近终南山的长安区丰京和镐京。秦朝末年,刘邦和项羽最终的政治较量,还是取决于谁能够真正获得对以咸阳为中心的北秦岭沃饶之野的控制权。一本《中国帝王龙脉探索》的书在谈及秦人龙脉时说,紧依秦岭的关中,之所以被历代帝王选为都城,而且一旦安都咸阳和长安的王朝,必然是大起大阖,开疆拓土,威及海内,在历史上留下不同凡响声音,是因为关中一带东临函谷关,西连大散关,南望武关,南有恰似苍龙的秦岭屏障,可攻可守,龙气地脉,丰盈冲天,自然是诞生大王朝,孕育大气象的天赐佳土。

  8月下旬的秦岭北坡,已经慢慢进入了秋雨绵绵的雨季。从户县西行的那些日子,几乎每天早上起来秦岭都浸泡在淅淅沥沥的雨雾里。一旦云破日出,关中平原上便阳光朗照,氤氲升腾。骊山脚下的千军万马,长安古都的悲欢离合,现在都在漶漫的史书上沉默无言。然而在这一片黄土上,历经千百年风雨积淀的一个民族的魂魄、气血和精神,却留在了那里。

  宋代以后的长安,已经不是帝王建都的绝佳选择。但在宋代以后,华夏帝国的形象也日渐丧失了过去那种光芒四射的犀利光彩。

  这到底是帝王们的错误?还是历史的疏忽?

  我看到的一份资料上说,自夏朝以后到明朝灭亡,在秦岭以北的关中大地上,曾经发生过四百余次改写过中国历史的大战。而且这些战争最后的结局,就是一个帝国的灭亡,和另外一个帝国的诞生。

  再强大的帝国,也终究是要灭亡的。

  一个又一个帝国灭亡之后,只留下为长安和洛阳遮挡着风雨的秦岭沉默无语,雄矗天地之间。

  (本书修订版天一书店有售)

 
编辑: 司庆元  稿源: 天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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