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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望隗嚣宫

 
守望隗嚣宫

  □温建平

  初春,闲来无事,独登秦州城北皇城堡,探访汉代隗嚣宫遗址。秦州北山近年来因高速公路从山脚横穿而过,以往通行之路被隔断,只能翻越公路隔离带借道而行。这也好,因交通不便,山上的植被得以恢复。今日的北山已是山花烂漫、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穿越林间便道,则有曲径通幽之感。

  拨开杂草和松枝,沿着村民曾经耕作踩出来的小径攀援而上,不时被历代王朝留下的文化遗迹“挡住”去路。文化层之深厚、内容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豪不夸张地说,整个秦州北山便是记载华夏文明发展的一本史书。这本书从5000年的史前文明开始一直延续到近现代。其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章,便是隗嚣用他可歌可泣、悲欢离合的英雄人生所书。

  近一小时的路程,已登临隗嚣宫遗址,也就是皇城堡,真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极目远眺,整个秦州城一览无余,白云蓝天、远山近水、松柏胜迹、文明碎片,历史与现实相互交融,时空在此转换,思绪飞扬,感慨万千。

  城堡用黄土夯筑而成,城墙高达4米左右,厚度达2米左右,方圆近1000平方米。昔日宫殿雄伟景象已荡然无存,风霜侵蚀的残垣断壁上杂草丛生、布满鼠洞,其上不时有山鼠出没和鸟雀飞落。城堡周边留有4个直径约1米见方的山洞孤零零地守望着城堡。出于好奇,便猫腰进入山洞,想探个究竟,只是进入十米左右便漆黑一片,只能止步,并未见“惊奇”出现,也无人类活动的足迹。很显然,这里好久无人问津,已被历史遗忘了。

  隗嚣,出身陇右大族,公元23年在豪强的“拥戴”下,以十万之兵举事陇右,建立政权,割据陇上,初被更始帝刘玄封为右将军,兼御史大夫,久居长安;后又与刘秀建立联系,归属刘秀;其后再次称臣于四川的公孙述。建武八年(公元32年),刘秀讨伐隗嚣,所辖16个县的十万之众纷纷投降了刘秀,隗嚣只能携妻室奔于西城(今秦州区西南)。建武九年(公元33年)饥饿患病,忧愤而亡。这座宫殿应是他鼎盛时期而建,大约是公元23年至32年,距今已有2000余年的历史了。

  今天,面对着穿越时空隧道的陈砖旧瓦,再联想这位曾令两汉天子寝食难安的一代豪杰客死他乡的结局,历史又能给他何种结论呢?

  这种结局是这位英雄错了吗?也许吧!他不识时务,选择了背离刘秀之路,脱离了中国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因为当时的天下是“刘家”的天下,刘秀虽然能另立旗帜,登上皇帝宝座,但他仍然姓“刘”。试想,300年后卖履之人刘备仍然能以“汉之宗室”刘皇叔的名义分得三分之一天下,可知这种思想的根深蒂固和其强大的力量。隗嚣要改朝换代则犯了“天下之大不韪”,这对他来说就是命运。

  说他对吗?“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他可以举旗为王,但他真不该又投奔割据四川的公孙述,这次他“站错了队”。公孙述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地方诸侯,没有皇家血亲,无论人脉和实力都不及自己,选择这样的“主”当然错了。

  其实,隗嚣并非一介武夫,而是一位饱经诗书的儒士,以知书通经闻名天下,曾为西汉的国士。他举事之时,一挥手竟有10万之众跟随,马援、班彪等一批名士也投奔旗下,“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陇山之东)。”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足以证明隗嚣在当时社会的影响力。700年后诗圣杜甫寓居秦州逃难之时仍不忘“拜访”这位和自己一样失落的英雄。面对“西州将军”残垣断壁,诗圣触景生情,发出了“苔藓山门古,丹青野殿空;清渭无情极,愁时独向东”的感慨!

  是的,一位德高望重、满腹经纶的儒士,本应规规矩矩地治学和传道授业解惑,上善若水,守望心灵的宁静,却偏要为部分大贵族的利益奔走呼号、出生入死。他万万没想到,当刘秀大兵压境时,一夜之间,当初“拥戴”他的豪强地主蛊惑十万之众又倒戈投向刘秀,高呼万岁,封妻荫子,享受荣华富贵,而自己却落了个家破人亡和“朝三暮四、不忠不孝”的骂名。

  今天,登临其境,面对着战火燃过的历史遗迹,闻着初春泥土的芳香,眼前不时有两幕场景呈现:一幕是兵戈铁马、战马嘶鸣、雄伟宫殿灰飞烟灭的大悲大合;一幕是渭水荡荡、藉水粼粼、琼楼玉阁的盛世之象。这两幕场景相隔2000余年,却相距不到2公里。物是人非,时间推进历史,时间改写历史,同样抹杀历史。隗嚣纵能统领千军万马、称王天下,但他在历史前进的车轮面前束手无策,留给后人的只是满眼的尘埃和无限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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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司庆元  稿源: 天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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